袭人回家是光明正大的,贾府上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,李嬷嬷也一样。专门选在袭人不在的时候前往怡红院,是知道那些丫鬟们肯定会得罪她。
袭人回来了,李嬷嬷再去闹,指着袭人骂,实际意思是:我出去了,这怡红院也应该你管才对,你教的他们都不尊老?贾宝玉平时这个点,要么在林黛玉那里,要么在薛宝钗那里,不管是谁,在老太太的院子里,他们都要劝贾宝玉不要跟李嬷嬷计较,毕竟李嬷嬷已经请辞了,再怎样都要记恩不记仇。
李嬷嬷明面上看是闹腾,实际上除了把袭人和贾宝玉的关系嚷了出来,也把怡红院的丫鬟们不听话、不好好办事、不守规矩给喊到了明处。前面就写了春节期间,丫鬟们聚赌,还有贾宝玉给麝月蓖头,晴雯回来拿钱怼他们俩的事。
王熙凤把李嬷嬷叫走了,具体说了什么没有写,但我们都很明白,无非就是三点:李嬷嬷被亏待了;丫鬟们不服管教,特别是晴雯;袭人仗着和贾宝玉好,以姨娘的身份行事之类的。不管王夫人还是贾政,对贾宝玉都有“监视”,对怡红院内的情况也是有些了解的。就像“民不告官不究”一样,不把事情闹到明处,他们也都不好处理。
李嬷嬷掀了锅盖,贾政就出席了元宵家宴。大家都很拘谨,说明贾政不经常出席这样的活动,大家都跟他不熟。贾母赶贾政,实际意思是说,有事快说,没事走人,贾政就说了猜灯谜。贾母的灯谜“猴子身轻站树梢。——打一果名”,谜底是荔枝,荔枝是杨贵妃喜爱之物,这里是问贾政是不是想说贾元春的事,也是说贾元春那里的好果子都是贾政进献的,贾元春的意思很大一部分是贾政的意思。贾政回了“身自端方,体自坚硬。虽不能言,有言必应。——打一用物。”谜底是砚台,他要说的是治家的事,要以文治家,方方正正,规规矩矩,言出必行。
贾政以身示范,老太太的谜底一猜即中,他却故意装猜不着,逗老太太开心,“彩衣娱亲”;他出的谜语,通过贾宝玉,直接把谜底告诉老太太,以显示老太太聪明机敏。这是做给贾宝玉和所有在场的人看,就是你们都要这样侍奉“上级”。老太太当然是对贾政的才能了解透彻的,立马让他从元春的谜语猜起,贾政也肯定是一猜一个准。
这类游戏,本身也都不是玩玩,贾元春的谜语就是传递信息的,贾政一看既知,兴致已经落了几分。贾元春写的不是好话,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也不会做出一副高兴模样,都写得悲悲戚戚的。贾政越看心情越不好。
薛宝钗是从金陵来的,薛家经商,她对外面和宫内的情况也都知道,她的谜语,其实是对贾元春谜语的补充说明,就是“焦首朝朝还暮暮,煎心日日复年年”,明白地指出了贾元春的处境。再想到谜底是“更香”,已经没人用了,过时了,贾政就知道这是说贾元春已经被闲置了。他连谜底也没说,就回去了,回去之后也是越想越焦心。薛宝钗能够得到肯定,在贾元春的赏赐里与贾宝玉一样,也在于她准确揣摩了贾元春的心思,为贾政解读了信息。
谜语是明处的,该明白的人都明白,贾母也不过是告诉贾政,形势不好,别找茬了,能过一日是一日。这次“家改”,没有顺利推进,但是贾宝玉那里很快被安排进去好几个戏子,特别是芳官,比晴雯还要嚣张一些——这个不好,还有更不好的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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